六、清理“左”的影響

應該說，建國后的頭幾十年，尤其是十年“文革”，人們的許多思維認知和思想方法，習慣堅持以“階級斗爭為綱”，因而一切都與“階級斗爭”連上線，掛上邊（1972年夏天，我所在的護衛艇七大隊4中隊炊事班，發生一起因戰士之間的日常矛盾，引發一起手榴彈兇殺案。事后基地司令孫亮平來大隊作報告，稱這次兇殺案是“反革命分子利用兇殺對無產階級進行報復的典型案件”）。

十一屆三中全會前，黨中央召開一個多月的中央工作會議，會議精神和中央領導的講話是逐級向下傳達的。當時有的文件是絕密和機密的，只發到省軍級，有些文件內容也只傳達到團以上干部。

那時，基地首長也同樣有一個逐步轉變思想，提高認識和“轉彎子”的問題。但這些首長都有很強的黨性，理解的執行，暫時不理解的，也堅決執行，自覺地和中央保持一致。海軍和艦隊黨委對基地黨委的學習情況和態度十分重視，必須以報告的形式上報，有些報告后面還要附上常委個人的發言記錄。一聽說要附上發言記錄，常委們都十分重視和認真。有的要求我把他發言記錄謄抄出來，他再作審閱和修改；有的干脆和我說：小王，你再幫我充實一點。

隨著學習的深入，基地黨委根據上級的指示和要求，聯系實際，開展了一系列肅清“左”的影響，糾正“左”的錯誤，當時比較突出的是要立即開展平反冤假錯案的工作。這項工作，首先是解決原基地司令員孫亮平被捕案。孫亮平同志是山東煙臺人，1938年參加革命，1978年查整改運動其間，在蘇振華同志的主導下，經軍委批準逮捕。這件事軍委很快作出了平反決定。基地和各編隊獨立團黨委對“清查小組”過去和還在審理的諸如“反動言論”、“假黨員＂、“脫黨”等各種五花八門的案件進行突擊清理。根據實事求是的原則，該平反的平反，該撤案的撤案，該作結論的作結論。這項工作在全海軍是進展比較快的單位，受到了海軍和艦隊黨委的肯定。

隨著清理“左”的影響工作的深入，這里必然要涉及到蘇振華政委在旅順基地查整改運動中的一些做法和影響。蘇振華同志在粉碎“四人幫”的斗爭中，在關鍵時刻，堅決支持和執行中央決定，并在剛粉碎“四人幫”的這特殊時刻，馬上到上海任市委書記，對上海的穩定，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后來，他在對待“兩個凡是”的問題上，也存在一些問題，據說在中央工作會議上受到了批評。當時，海軍一度認為基地黨委在清理“左”的影響中結合實際不夠，但問題又不點明。

這點，艦隊和基地黨委及首長都心知肚明。之所以會有這個情況，一是大家對蘇振華政委有感情，對他十分尊敬。二是究竟上面對蘇政委怎么看，沒有明確的說法。三是不愿說違心話做違心事。后來隨著學習的不斷深入，認識的不斷提高，對海軍內部的某些“左”的做法（如逮捕孫亮平等），進行了實事求是的清理，但從不違背事實說過頭話。后來根據黨委領導的指示，由我負責起草，并經首長反復斟酌修改，形成了一份近萬字的《旅順基地黨委聯系實際清理“左”的影響》的報告，實事求是地較全面地總結了黨委的認識、聯系實際查擺和清理出的突出問題、總結的經驗教訓等，受到海軍和總部的肯定，而且轉發到全軍。

七、嚴肅的思想斗爭

在基地黨委理“左”的影響的過程中，黨委內部出現了與政治部主任XXX同志的嚴重分歧，并開展了嚴肅的思想斗爭。

XXX同志原是海軍政治部秘書長，1978年從海軍機關下來任旅順基地政治部主任。他長期在海軍機關工作，文筆比較好，其愛人在《解放軍報》社工作。來報到時，基地司令政委對他很歡迎。

查整改運動期間他表現一直很積極，尤其是在常委會上，經常聯系他在海軍機關工作的親身經歷，談蘇振華政委在“文革”期間遭受的迫害，談蘇政委在粉碎“四人幫”中的作用，談蘇政委對海軍建設的貢獻，談蘇政委的人格魅力等，還談到蘇政委的夫人陸迪倫同志在海政文工團工作，他們之間如何熟悉等。常委同志們都覺得XXX同志過去長期在海軍機關工作，對蘇政委的接觸和了解比我們多，對蘇政委的感情要比我們深。

1978年底的中央工作會議和1979年初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北京透出了許多內部信息。這些信息引起許多人的重視和思考，尤其是那些高級干部們。

這些政治信息，十分敏感，北海艦隊和旅順基地黨委和首長們也有所耳聞。但在沒有接到上級指示和正式文件前，他們十分沉穩，一切正常工作，保持部隊穩定，表現出很強的政治紀律和黨性原則。

那時常委們在學習上級文件時，還是按正常的慣例談認識和體會。XXX同志在一次發言中突然提出清理“左”的影響“一定要聯系海軍和基地工作實際，聯系海軍主要領導的錯誤”。這讓基地常委感到十分意外和震驚，氣氛頓時顯得緊張。張震春司令當即指出：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現在做的一切工作，都是按海軍和艦隊黨委的指示和部署進行的。在沒有接到上級指示前，決不能另搞一套。新到任不久的劉友法政委（78年下半年鄧楚白政委調任海軍政治部主任）和其他常委都表態支持張震春司令的發言和態度。當時的緊張氣氛是從來沒有過的。

對XXX同志這一態度，艦隊黨委也十分重視，明確支持基地黨委的意見，強調必須按上級指示和部署進行，不允許另搞一套。

幾天后，艦隊黨委給基地黨委轉來了XXX同志寫給海軍黨委和總政的一封對蘇振華同志所謂嚴重錯誤的實名揭發舉報信（當時蘇振華同志突然去世才不久）。一次常委會在一所南樓結束后，張司令和劉政委沒有馬上走，而是把我叫了過去，讓我看了XXX同志寫的這封信的原件。該信書寫在稿紙上，篇幅很長。內容列數了蘇振華同志這幾年在海軍，特別在旅順查整改期間的種種嚴重錯誤，其言鑿鑿。其中有兩點我印象特別深刻。一是他在信中反映蘇振華在旅順查整改期間，利用權力，違反保密規定，讓其夫人陸迪倫隨潛艇出海（陸迪倫當時是海政文工團政治處主任）。二是他在信件的最后寫道：他以黨性保證反映問題的真實，如不實，“愿受反座”（原話）。

看完該信，我明白了問題的原委：知道XXX同志作為一名高級干部，不應該背著組織另一套；知道了什么叫政治投機行為；知道了作為黨的領導干部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都必須講黨性，守紀律，懂規矩。

此后，常委會上對XXX同志的這種行為有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對他提出嚴肅的批評，認為他作為一名高級干部，目無基地黨委，擅自搞小動作，背離了組織原則，違反了組織紀律，是向組織發難。后來他在常委內部一直比較孤立，不久后就調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