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人還沒登機,劉永路教授的微信就隔空而來:已預定海港漁村給您接風,乃大連正宗特色海鮮,恭候您和同行者大駕光臨…… 這位劉教授,可不是等閑之輩,遼寧大學歷史系畢業,派遣到 ... ... ...
1 印象貴州網訊 ( 作者:許大立 )人還沒登機,劉永路教授的微信就隔空而來:已預定海港漁村給您接風,乃大連正宗特色海鮮,恭候您和同行者大駕光臨…… 這位劉教授,可不是等閑之輩,遼寧大學歷史系畢業,派遣到海軍大連艦艇學院做新聞干事,一干40多年,如今雖已退休,卻是享受正軍級待遇的社科教授。 我和他結緣,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重慶晚報。當年的重慶晚報在全國可謂獨樹一幟。我們的副刊在全國晚報系統也頗有名氣。副刊的作者不限于重慶,經我聯系的中國作協理事以上作家就有好幾十位。1997年夏,我們曾邀請王巨才、鄧友梅、張賢亮、陳祖芬、葉延濱、吉狄馬加、趙玫等15位赫赫有名的作家,來渝參加“中國著名作家重慶晚報筆會”,共賀重慶直轄。時任重慶市委書記張德鄰,親自在渝州賓館會見了作家們。 那時候劉教授還不是劉教授,自然不在邀請之列。他是自由來稿,還是通過朋友介紹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他的稿件打印得規范整潔,文字清新順暢,讀起來趣味盎然。他講的都是我等內陸城市沒有的海洋故事。寫鄭和號訓練艦遠航四大洲五大洋,寫我海軍艦船應邀出訪亞非拉,不僅僅有航行中的逸聞趣事,更有受訪國引人入勝的風土人情,加上精美的異國他鄉人文風景圖片,副刊《潮聲》每次都用整版甚至連二版發出,深受讀者歡迎。那時候國人能出國的還是極少數,透過他的文章,讓讀者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為中國海軍遨游世界油然而生自豪感。 但是我們從未見過面。他說,有機會,來大連看看吧,大連有海,有海鮮,有海鷗,有海軍,有海港旅順口……我當然知道大連的好,但是我太忙,甚至幾次放棄了去大連開會的機會。心里總想,來日很長,有的是機會,哪知一晃就是30多年,我從青絲混到白頭,他從尉官干到將軍級教授,哈哈這時光啊! 大約七八年前吧,他們一家三口忽然來到重慶,說住在火車北站附近某賓館,下午的飛機,約我聚聚。我豈敢怠慢,立馬開車去酒店接上他一家,在照母山陶然古鎮吃了頓川菜,再把他們送去江北機場。交往20來年,心心念念,相見太晚,也就接觸了兩三個小時。我這才發現這位軍人相貌堂堂,夫人端莊大方,女兒雋秀陽光。他們此行是為他的岳父、她的父親、她的外祖父——百歲開國少將祈福頌安。 一晃又是好幾年,我終于決心了結大連行之夙愿。當日飛機晚點,他提示說, 你們如果到得不太晚,就去星海廣場逛逛,吹吹黃海的風,喝喝大連的啤酒,領略大連人引以為傲的時代風情。還說一定要去看看旅順口!那里寫滿了中國近代史上的屈辱與驕傲。 于是我們當晚真去了星海廣場,在海鷗漫天翱翔的沙灘上看夜景吃海鮮喝啤酒,直到夜斕人散; 第二日一早我們就去了旅順口。1904年日俄戰爭以后旅順口就一直被日本人占著,1945年后又被蘇聯人占著,直到新中國成立后的1955年方才回到祖國懷抱,這其中的故事和屈辱,從小就深深浸印在我的記憶里。我們在海港公園虛擬的航母甲板上喂飽亢奮的海鷗,爾后登上可以俯視旅順港的白玉山,去看勞工用血肉壘砌起來的白玉塔。它原本是日本人炫耀戰爭勝利的紀念碑,如今仍虎視眈眈地緊盯著山下的旅順口。此塔原是民族恥辱,本該被炸掉,為什么留下它?我想應該是一種警示,讓每一位登臨此地的人牢記河山淪陷的恥辱與血仇。所謂前事不忘,后事之師也! 當晚我們趕回大連主城。在別具特色的海鮮漁村,劉教授充分展現出軍人兼東北人的豪氣。所有時令海鮮都一一展示,目不暇接,排滿了桌,撐飽了胃,還說,這是黃海的海鮮,和漁場人工養殖的海鮮不一樣,你們不容易吃到。我們今天海鮮自由,啤酒自由,敞開心扉也自由!我說海鮮太貴,還是省著點吧。他說哈哈漁村的海鮮如同你們重慶的火鍋,便宜著呢!于是30年的故事伴著一道道魚蝦蟹鮑娓娓道來。“您給我發的那篇鄭和訓練艦走訪世界多國的長文,某次居然用了兩個整版,太給我長臉了!我們學院領導看后連連夸獎,至今報紙還珍藏在我的書房里。” 我說,那是你的文章有料好讀,我們的報紙更需要你的美文! 席間我忽然萌生一個念頭:“明天能否去你們學院看看?我們可是仰慕已久了。”他隨口說,我們學院都是老房子,沒啥可看的,比起風起云涌的現代大學顯得陳舊落后。我說就是老房子才有看頭,才有文化,哈哈我們不看機密,也不發網圈,這總可以吧?他立馬拿起電話,給院史館女管理員打電話。安排好了后,他說:“看看院史館還是可以的,里面展示的是新中國海軍成長全過程。你知道吧,我們學院是中國海軍指揮員的搖籃,當今國防部長董軍上將,就是我們學院畢業的!” 次日一早,這位軍級退休教授親自駕車帶我們去艦艇學院,順帶讓我們打望大連街景。我開玩笑說,正軍級司機給我們幾個平頭百姓開車逛街,平生還是第一次! 海軍大連艦艇學院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49年11月22日。新中國成立不久,中央軍委決定在大連組建一所海軍學校,最初定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學校”。1952年,改名為“第一海軍學校”,進一步明確了其作為海軍主力院校的地位。1954年定名為“海軍指揮學校”,專注于培養海軍中高級指揮官。1957年,為更加突出其艦艇指揮與航海專業特色,學校正式更名為“海軍大連艦艇學院”,并沿用至今。(注:這一段是公開內容,網上可查。) 有趣的是,在院史館里,我們發現了劉永路教授的展板。他1982年從遼大畢業后即在艦艇學院工作,“一生只做一件事”,死守宣教崗位,奉獻青春才智,積年累月,教學相長,直至成為社科部教授,是學院人所共知的文膽與名師。 張學思將軍工作生活過的小樓就在院內。小樓已經很陳舊了,據稱是日偽時代的遺存,是真正的袖珍樓,用今日標準看很局促太簡陋。這位17歲即背叛軍閥家庭,奔赴延安投身革命的青年,后來成為開國少將; 又受命在這所海軍學校擔任首任校長,為新中國海軍發展壯大寫下了輝煌的一筆。張學思后調任海軍副司令員,惜1970年被迫害而死,終年54歲。1978年平反。劉永路教授為他撰寫了長篇傳記文學《張學思將軍》。 2 到了遼寧,必去丹東,去丹東早在計劃之中。而且非去不可。 讀過我發表在重慶日報的文章《二叔的傳奇》,都知道個中緣由。我二叔許兵抗美援朝初期去了朝鮮,不僅僅是一位優秀的政工干部,還被他的頂頭上司、志愿軍副司令員兼后勤司令員洪學智委以重任,點名調任志愿軍后勤文工團團長,在朝鮮待了整整八年,直到1958年志愿軍全體撤出朝鮮回國。 說來話長。這其實是二叔第二次出戰東北。1945年抗戰勝利,二叔所在的新四軍三師即刻編入東北民主聯軍,參加了解放東北的血戰。而后編入四野,一路向南,打到鎮南關。新中國成立后,他們的部隊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9軍,駐守在河南郾城。 1950年夏,我父親在劉湘公館創辦的私立“重慶中華工商專科學校”,因學生整體參軍停辦,學校捐給人民政府并被西南黨校接收。我的祖父母遂帶著我和兩個姐姐去河南投奔二叔許兵。從重慶乘船去南京并轉京浦線赴二叔部隊途中,我感染瘧疾高燒七天七夜,到達郾城已奄奄一息,氣如游絲。當年“打擺子”患瘧疾就是絕癥,沒有特效藥奎寧必死無疑。所幸軍醫院僅剩兩支,本來是為部隊病員特備的,經請示這兩支奎寧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常說我的命是部隊給的,只可惜此生我沒有參軍報國的命。 我們在部隊駐地招待所一直住到秋天。忽然有一天二叔急急來到招待所,神清嚴肅沒了笑容。他說部隊剛剛接到通知,立馬出發開往新的駐地。家屬一律發安置費回原籍生活。長大后我才知道二叔部隊去了朝鮮。于是志愿軍戰歌就成了我幾乎天天唱的熱曲,志愿軍從丹東過江的鏡頭也時時在眼前閃現。我從小念想著要去看看二叔戰斗過的地方,要去他常來常往的邊境城市丹東,尋覓他的氣息他的足跡。這是幾十年間從未放棄的夙愿。后來我根據二叔的經歷寫就了中篇小說《聽歌人傳奇》,1986年意外獲得首屆四川文學獎二等獎,還被峨影傳召改成了電影劇本。 一晃70余年,今日終于可以成行。原來做一件事這么簡單,只要你下定決心。告別艦艇學院劉教授,我和驢友龍俊才、周云一刻不歇,立馬乘高鐵去丹東。大連高鐵站人流量不大,因為它是半島鐵路的盡頭。高鐵站也不大,據說已有百年歷史,是在日偽時期老車站基礎上給予現代化的改造。改造得很成功,和當下所有高鐵站一樣的格局,不仔細打量,甚至看不出它的歷史和滄桑。 從地圖上看,列車一直沿著遼東半島東海岸疾馳,看不到海,眼前掠過的全是綠色農田,大豆高粱還有水稻正在艷陽下瘋狂生長。這是東北最好的時節,也是光合作用下淀粉蛋白質等快速產生的時機,看不到人,仿佛一切都在遙控之中。 丹東沒有熟人。我們所住酒店,與鴨綠江咫尺之遙。視線太好,對岸新義州的樓宇歷歷在目,還行,雖然不繁華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不堪。兩座鴨綠江鐵橋一前一后就在視線終極處,隱隱約約模模糊糊,有現代化樓群做背景,給人以強大的視覺反差。 沿著濱江路去看幾公里外的斷橋公園。這應該是朝鮮戰爭留給丹東的唯一罪證。美國佬很精準,只炸了朝鮮那一半,中心線這邊居然沒動,如今斷橋成了愛國主義教育的活樣本。橋頭廣場人頭攢動,各種風格各種姿態各種自媒體拍攝花樣百出。但凡到了丹東沒有不打卡此地的。我無需排隊也無需購票,獨自緩緩走上橋面,橋上人頭攢動,年輕人眾多,志愿軍戰歌巡回播放; 望江對岸,樓影綽綽,人影寥寥,靜謐安詳。百米外與斷橋平行的鐵路公路兩用橋,偶有卡車通過,卻看不到貨車客車的影子。無需多問,如今是不可以過橋去的。 走到斷橋中點。有巨型屏幕正在播放電視劇《跨過鴨綠江》,彭德懷堅毅的面龐伴著鏗鏘的話語,飛機俯沖炸彈騰起烈焰,志愿軍戰歌久久不息……我和著哼唱起來,眼中有淚水,銀發在飄蕩,揮拳向空中,顧不著來往游客驚詫的目光。竟有一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過來,關切地問:“爺爺,您唱得真好,但別太激動!您是志愿軍?”我正色道, 我有那么老嗎?最年輕的志愿軍戰士如今也年逾九十了。 年輕人戚戚而退。我朝他呵呵一笑。這一笑意味深長,不是笑我的蒼老,也不是笑年輕人稚嫩,而是——我終于來了丹東,看見了心心念念的橋,終于可以對二叔說一聲:親愛的二叔,您98歲匆匆離開我們,我在您百歲冥壽的這一年,來看您跨過無數次,融入您生命樂章的這條江,這座橋。橋雖然斷了,我對您的思念卻如鴨綠江水,不歇不絕,永遠流淌。 3 第三座城市是沈陽。只是想去看看歷史課本上夸贊的沈陽故宮,還有抗戰史上的九.一八和張學良。 同行的作家兼攝影家龍俊才先生說他有友人在沈陽,正好一見。我說很好很好,又可以蹭吃蹭喝了。 到了沈陽方才知道,他說的這位友人叫何慶良。我說這位何先生,是不是寫過一本書叫《孝心不能等待》?他說是啊是啊!我一拍大腿說我認識他喲,你怎么也和他熟?他說何曾在九龍坡區任職,是他的頂頭上司。我說重慶雖大,圈子真小。《孝心不能等待》這本書,市作協曾組織研討,我參加了還作了重點發言。真是無巧不成書啊!何慶良后來因母親年邁請求調回老家遼寧,做了多年省府秘書長,今雖已年屆古稀,卻還在著書立說,服務社會。 抵沈次日何秘書長在號稱“東北第一街”的沈陽中街為我們洗塵。真沒想到遙遠的東北還有如此熱鬧的地界,色彩繽紛人流如織青春洋溢不輸我們解放碑。那家百年老店名曰“老邊餃子館”,以色彩豐富葷素皆有大小各異的餃子聞名沈城。最令人驚訝的是,席上居然偶遇了我們市作協原主席黃濟人,還有大名鼎鼎的軍旅作家、遼寧省作協原主席劉兆林。千里遇故人,無巧不成書。 席間氣氛熱烈。何秘問我去大連干嘛,我說去會一位軍旅作家、大連艦艇學院教授劉永路,我說這位作家了不起,當新聞干事時就給我們副刊寫文章,動輒一個整版甚或兩個整版,如今已經是正軍級退休教授了。殊不知何秘說,我原來也在海軍干啊,在北京的海軍司令部呢,讀博后才被派去了重慶。劉兆林插話說,我也是海軍出身,來省作協之前也是海軍大校!這一下話匣子打開了,于是喝不完的杯中水,說不完的海軍情,說到昔日弱小的炮艦和今天強大的航母,一群老軍人老文人亢奮之極情不自禁唱起了《軍港之夜》…… 翌日我們興沖沖去看九.一八紀念館。整修閉館,掃興而歸。之后觀瞻了沈陽故宮以及與之比鄰的張學良公館。說句老實話,逐名而去,印象不深。至此,六夜七天遼寧自由行遂告結束,夙愿既了,打道回府,各行其事。 作者簡介:許大立,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市作家協會原主席團成員兼報告文學創委會主任。重慶市新聞媒體作家協會名譽主席。重慶音樂家協會會員。曾任《重慶經濟報》總編輯、《重慶晚報》副總編輯及顧問、《重慶日報》副刊部主任、中國經濟報刊協會副會長等。重慶廣電集團節目審評專家。“感動重慶十大人物”評委、專家組組長。著有《琴癡》《原罪》《瑞麗的故事》《在春天里回望冬天》《美麗的飛翔》《此愛綿綿》《在我的城市上空飛翔》《烈日下愛在生長》《最是那時光》《我欲乘風飛去》《怦然心動》等多部多種類文學作品集逾500萬字,另有《中國遠征軍》(1995年版)及《此愛綿綿》《一葉知秋》《看臺上的夢》等影視劇本多部。文學作品和新聞作品曾在全國、省、市數十次獲獎。 編審:融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