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十八歲背起行囊離家,一身筆挺軍裝曾是我最堅硬的鎧甲。八年軍旅生涯,我始終堅信,自己守護的是山河無恙,是億萬國人最安穩的大家。褪去戎裝后,我換上藏藍色的鐵路制服,原以為只是換了一方堅守的崗亭。從保家衛國 ...
■雷紹洪 年關,是萬家燈火次第點亮,是千里歸程步履匆匆。 而我,始終佇立在兩條冰涼的鋼軌之間,耳畔常年呼嘯著列車駛過的風聲。 這風,歲歲年年不曾改變,依舊凜冽、依舊急促,將千萬游子送往那個名為“家”的彼岸。我目送一列又一列列車駛向遠方,送走了滿車的期盼與團圓,卻始終無法驅散心底那片沉沉的空落。媽媽,今年春節,我又等不到您來接我了。 十八歲背起行囊離家,一身筆挺軍裝曾是我最堅硬的鎧甲。八年軍旅生涯,我始終堅信,自己守護的是山河無恙,是億萬國人最安穩的大家。 褪去戎裝后,我換上藏藍色的鐵路制服,原以為只是換了一方堅守的崗亭。從保家衛國的軍人,到守護歸途的鐵路人,從股道間穿梭的調車員,到扛起安全重任的調車長,再到如今細心嚴謹的車號員,崗位在變,初心不改。我核對每一組車次、確認每一趟編組,守護列車平安出發、正點抵達,護佑著無數家庭奔赴團圓,卻在不知不覺間,弄丟了自己回家的路。 兩條鐵軌冰涼堅硬,向著天際無限延伸,恰似兩道永遠無法交匯的思念。我熟悉鋼軌的每一次震顫,能聽出列車里滿載的急切、歡笑與近鄉情怯。車廂里的歡聲笑語越熱烈,我心底那間永遠留著您燈光的小屋,便越顯得寂靜冷清。 2021年3月5日,歲月在我的生命里劃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深淵。您在時光的那頭,我在歲月的這頭,從此天人兩隔,再無相逢之日。從前總把“忠孝難兩全”當作一句慷慨激昂的誓言,直到真正失去才恍然懂得,這短短五個字,是日復一日鈍刀割肉般的煎熬——在每一個本該團圓的節日,在每一個平凡寂靜的黃昏,悄無聲息,鉆心刺骨。 如今的我,成了一個沒有故鄉的人。故鄉從來不是一片固定的土地,而是家門口您翹首以盼的身影,是餐桌上永遠溫著、只等我歸來的一碗熱飯。您走之后,我心里的“年”,便徹底遺失了。我依舊站在鐵軌旁,認真核對現車、仔細確認編組,送千千萬萬人回家,可那張通往故鄉的車票,早已沒有了可以抵達的終點。 媽媽,冬日的鋼軌寒氣逼人,可兒子的心底,始終燃著您留下的火種。這束光不曾熄滅,支撐我在寒夜之中,為每一位歸人照亮前行的路。我將每一個游子平安送到他們的母親身邊,算不算,也在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您? 新歲將至,我會像往年每一個春節一樣,在列車駛過的瞬間,挺直脊梁,堅守崗位。一身制服在身,既是當年的軍裝,也是今日的鐵路擔當。當悠長的汽笛劃破夜空,請您一定仔細聆聽——那鳴笛聲里,藏著我未曾說出口的深切思念,藏著半生未能盡孝的愧疚,更藏著一句沉甸甸的“我永遠愛您”。 若有來生,懇請您還做我的母親。那時,我不做守護萬家的英雄,不做堅守崗位的衛士,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趕在日落之前,準時回到您的身邊。 媽媽,新年安好。愿天堂再無病痛,只有溫暖和煦的光,一如年少時,您輕哼著歌謠,為我捂熱被窩的每一個溫柔夜晚。 我依舊在這里,守著您教給我的責任與擔當。從軍營綠到鐵路藍,從調車、調車長到車號員,變的是崗位,不變的是堅守。人間長路漫漫,鐵軌綿延綿長,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時光的終點站溫柔重逢。到那時,我再慢慢講給您聽,這一路我見過的所有萬家燈火,每一盞明亮的光,都像極了您溫柔的眼睛。 編審:融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