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68歲的余水榮,兩鬢斑白,額頭上爬滿了皺紋,臉上一直保持著經過戰火洗禮的剛強和堅毅。40年每月都有18日這一天。這一天,許多人會輕輕拂過,對余水榮來說,這是刻在骨子融進血液里的日子。這一天,凝固了他不可撼動 ...
| 印象貴州網訊( 特邀撰稿人:王有信 ) 68歲的余水榮,兩鬢斑白,額頭上爬滿了皺紋,臉上一直保持著經過戰火洗禮的剛強和堅毅。 40年每月都有18日這一天。 這一天,許多人會輕輕拂過,對余水榮來說,這是刻在骨子融進血液里的日子。 這一天,凝固了他不可撼動的鋼鐵般信念,風雨無阻雷打不動地履行血的承諾,去看望犧牲戰友李桂友的娘——陸小芬老人。 40年480多個這一天,他從步行、騎自行車到開電瓶車風雨無阻去看娘的身影,成了一座無形的移動豐碑。 一 冬月的天寒意逼人。余水榮穿上棉襖騎上一輛舊電瓶車出了門,進了一家熟悉的便利店,眼睛直往貨架上瞅。 “水榮哥,今天想買點什么?”老板娘問完后又接著說:“哦,今天是18號,是不是要去看桂友娘?” 水榮點了點頭,拿了一箱牛奶和幾個面包,掏出手機在付款碼上掃了一下后,把東西放上電瓶車。直奔柯橋區星城護理醫院。 96歲的陸小芬老人住進護理醫院已經3年多了,住在這里的許多老人幾乎都認識他。見一個拎著東西的熟悉身影走過,坐在休息區的老人又紛紛議論開了: “他管靠窗床位的那位老太太叫姆嬤(紹興話娘稱姆嬤),叫得真親。”他不是老太太的親兒子,是她打仗犧牲的小兒子戰友。每月這個日子都要來看望她,一次都不落下,真難得。” 陸小芬老人側躺在床上,眼睛直盯著門口,見水榮進來,想掙扎著坐起。 水榮趕緊走上前去,輕輕把她扶起,拿過來一個軟枕墊在娘的后背,又熟練地把床頭向上搖了搖。 “姆嬤,你今天頭梳得真板整,氣色也好。”水榮拉著娘的手說。 “老人說你今天會過來,一早就讓我幫她把頭梳好了。”一邊的護理阿姨告訴說。 水榮從牛奶箱里取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送到她的嘴邊。同室老人投來羨慕的目光,不停地發出贊嘆聲,老人的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二 1976年余水榮和李桂友一起從“清風”和“嶺湖”兩個相隔六七里的村子入伍,在同一個部隊。 桂友長得有點瘦小,文化程度不高,話也不多。倆人同歲,桂友把水榮當成哥,有什么事都喜歡找水榮商量,連給家里和對象寫信,都讓水榮幫忙,是一對無話不說的好戰友。 桂友常和水榮說,“父親36歲去世時,那年我還不到10歲。母親把我們兄妹五人拉扯大,還要東拼西湊想方設法蓋房子,幫兩個哥哥成家,吃的苦實在太多了。” 水榮也告訴桂友,“家里兄妹4人,我是老大。弟妹都還小,所有的農活全靠父母起早貪黑操勞。”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心愿,爭取轉成志愿兵,退伍回去能有一份工作,好好孝敬父母。 兩個年輕人互相鼓勵,一起進步,幾乎同時入黨當上了班長。 在一起去參戰的列車上,戰歌和列車轟鳴聲,溢蕩出部隊高昂的戰斗意志和求戰求勝的激情。 倆位戰斗骨干一次次寫決心書和請戰書,堅決要求第一批沖上戰場,用鮮血和生命去贏得中國軍人無愧光榮的勛章。 三 戰斗打響前一天,野芭蕉和灌木叢掩蓋著潮濕的貓兒洞,空氣中彌漫著炮火的硝煙。部隊箭在弦上,隨時準備出擊。 接到戰斗任務后,連領導批準給李桂友20分鐘的時間,去見見附近貓兒洞內的偵察班長余水榮。 桂友持槍貓腰來到水榮的貓兒洞,水榮趕緊向洞內挪了挪身子,讓桂友擠了進來。 摩拳擦掌的李桂友,開口就說:“水榮我明天就上116高地了”。 做為偵察班長的余水榮,最熟悉周邊的地形。116高地位置極為重要,是敵我雙方爭奪最激烈的地方,最近處離敵人陣地才10多米。隨手抓一把碎石和焦土,就炮彈爆炸后留下的碎鋼片。 誰都明白,去116高地就是去拼命,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倆人當即立下誓言,在接下來的戰斗中,我倆中如果有一人犧牲,活著的要把對方的父母也當親爹娘,為他們養老送終。 戰場上的誓言,總與鮮血相關。余水榮順手摸出一個罐頭,撕下包在罐頭外的那張紙,倆人沒有任何猶豫,一起當即咬破手指,在誓言上按下了血印。 兩個鮮紅的血印像兩朵鮮紅的英雄花,牢牢地烙在倆人的心里。 倆人又以水代酒,一起為勝利干杯。 桂友看了下表,時間到了,他彎腰離開貓兒洞。沒跑出幾米,又回頭向水榮揮了揮手,消失在一片綠蔭中。 這瞬間定格的畫面,被永遠留在余水榮的記憶中。 李桂友所在的哨位是116高地離敵人最近最危險的地方,李桂友帶領全班頂敵人著密集的炮火整整堅守了10天10夜,一人就消滅了7名敵人。最后不幸被敵人的一枚40火箭彈擊中,英勇犧牲在最危險的一號哨位上。 在清理李桂友遺體時,戰友們發現他被血染透的衣袋里有一張欠條,上面清楚地記著7筆共526元欠款。望著這張帶血的欠賬單,在場的人全流淚了。“李桂友班長,你就是我們老山前線的‘梁三喜’啊!” 接到去見李桂友最后一面的通知后,水榮望著這位血灑南疆,生命已融入星河的好兄弟,他流著淚,行告別禮的手從來沒有這樣沉重。 他一只手舉在額頭上,久久沒有放下來,另一只手握緊拳頭:一定要一輩子照顧好桂友娘,替戰友盡孝的信念塞滿了心頭。 在接下來的戰斗中,余水榮多次潛伏到離敵人陣地僅幾十米的地方執行偵察任務。在白天烈日烤夜間冷的打顫,缺水缺糧,蚊子成群,四周又有螞蝗毒蛇的環境下堅持了5天5夜,圓滿完成了任務,為我軍炮兵提供了準確的情報,為勝利做出了貢獻。 四 1985年10月的一天,做為英模事跡報告團成員之一的余水榮,得知桂友娘來了,住在部隊招待所。 “桂友犧牲了,我活著,掌聲和鮮花本應屬于他。” “桂友一直是娘的盼頭,可娘再也見不到他了。“水榮心里一直想著這些。 去往招待所路上,水榮覺得每一步都別沉重。 這個過去熟悉的招待所,今天仿佛成了一座圣殿,因為里面來了一位英雄的母親。 記得那年桂友娘來部隊探親時也住在這個招待所。那時她一頭黑發,性格熱情開朗,總愛拉著桂友和水榮的手,說你倆真像兩兄弟。臨走時還用粗糙的手一把把抓起從老家帶來的南瓜子,直往水榮的口袋里塞。 老人今天會是什么樣,她能不能經受住這天大的打擊?水榮心如亂麻,不敢再想下去。 推開房門這一刻,見桂友娘一身憔悴,哭腫的雙眼四周發烏,黑發變成了白發,捂著嘴在不停地抽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行了個軍禮后,卜通一下雙膝跪地,哭喊著一把抱著老人的雙膝。 “姆嬤、姆嬤,我是水榮!”一遍遍地說:“從現在起您就是我的親娘,我就是您的親兒子,我會替桂友照顧您一輩子!” 一個一身戎裝從生死線上回來的男子漢,跪在娘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把在場的人都感動哭了。 這一刻陸小芬老人把水榮緊緊地抱在懷里,又把水榮的頭扶起來仔細端詳,一邊用手替水榮擦去眼淚,一邊用撕啞的聲音緩緩地說:“桂友是我生的,是為國家養的,也是為國家死的,娘想開了。” 這一刻,房間內空氣凝固了,娘倆緊緊地抱著,沒有血緣的兩股血脈仿佛連在了一起,能聽到兩顆相擁的心“呼、呼”地跳動。 五 退伍那一天,臨上車時,這個“軍營男子漢”(余水榮的微信名)緊了緊腰帶,掂了掂行李,覺得格外沉甸甸。 他明白,里面除裝著6枚軍功章(5枚三等功,1枚二等功),還有比這更重的誓言:替桂友給娘盡孝,用要一生去履行戰場上的承諾。 到家那天晚上,母親做了一桌好菜,把水菜對象也叫了過來,家里所有的燈全打開。兒子平安回來了,一家人要高高興興地吃頓團圓飯。 亮堂堂的房間,飄香的飯菜,一張張喜悅的笑臉,說不完的歡聲笑語,家格外溫馨。 吃完飯一家人圍坐著,誰也不愿離開。 “爹爹、姆嬤,今天我們一家人團圓了,可桂友沒能回來”。 說到這里,水榮臉色凝重,堅定的目光直盯著爹和娘,又掃一下旁邊的弟妹和對象。 “我雖然不是桂友娘親生的兒子,但我要把她當親娘對待,替桂友給娘盡孝”。 沒等水榮再說下去,娘把話接了過去:“知道桂友犧牲的消息后,我和桂友娘一樣難過,想一次就流一次淚。你想怎么做,娘都理解和支持你。” “既然把桂友娘當成自己的娘,你過幾天就去把她接到我們家來認認門,以后就常走動。”爹也堅決支持水榮這樣做。 爹又轉頭過和水榮娘說:“你以后也多陪陪桂友娘”。 弟妹和對象沒有插嘴,一個個都直點頭。 窗外月光如銀,屋內的燈光和人性的光芒融在一起,把這棟普通農舍照得格外亮堂。 六 從嶺湖村一個不顯眼的路口進去,幾十米后再向右拐兩個彎,就到陸小芬老人住的老屋。 在娘未進養護醫院前的37年里,水榮每月18日都來這里看娘。 這里仿佛是自己的家,水榮閉上眼睛都能找到。 每次進屋時,他先舉手向桂友遺像敬禮。一句“桂友:我今天來看姆嬤了”!成了水榮向桂友40年里標準“報告詞”。 老人在屋里坐著,水榮會拉過一把椅子,握著娘的手,問她身體好不好,吃飯胃口怎么樣?幫她沖一懷麥乳精,雙手捧著送到她手上,再陪她嘮一會家常。 老人不在家,他會一直等她回來。 老人躺在床上,水菜趕忙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老人說外面天冷想在被窩里多躺一會,他找來衣服蓋在被子上,幫她掖好被角。 過年了,“姆嬤,這一點錢,以后您自己買點東西”。水榮把紅包硬塞到老人的手里,怎么推讓也不行。 水榮有了兒子,他抱著讓老人看看這個孫子。有了孫子,領著他來認識這位“太奶奶”。 有人問水榮,四十年里就沒有忘記或耽誤過18日來看老人的日子? 水榮說:“刻在骨子里的日子怎能忘記。” 剛退伍回來要上班,這天是上班日,他下了班過去。 自己做紡織品生意后,一次出差到湖北推銷產品,眼看第二天就是要去看望的日子,他要趕緊回去。 “怎么那么急?再過一兩天不行嗎?”客戶不懈地問。 “這是我這些年來雷打不動去看犧牲戰友娘的日子,這天老人會在盼,我不去她會記掛的”。把客戶感動的直點頭。當天晚上他開車800多公里趕了回來。 三年前住院動了一次手術,醫生讓他少走動,他堅持讓兒子開車送看完老人后再回到醫院。 10多年前,水榮經歷了最難熬日子,父親和妻子相繼得重病離世。 “最難也要履行立下的誓言”。水榮忍著身心的巨大壓力,心堅如鐵。挺著脊梁,照樣一次沒耽誤去看娘。 這份擔當,顯出了軍人的本色。 這份堅守,對得起軍人的光榮! 2026年第一個18日。 余水榮來到護理醫院陸小芬老人的病房。見她睡著了,他走到床邊,輕輕地給她掖了下被子。 望著老人家蒼老的臉,水榮沒去驚動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守候在她的身邊。 編審:融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