撣煙煤

印象貴州 2026-3-5 16:48 71489 0

摘要: 如今紹興農(nóng)村，新樓房代替了低矮的農(nóng)舍。經(jīng)常能見到有農(nóng)用車從村子里進出，挨家挨戶送燒飯的液化氣罐。用柴草燒飯成了回憶，暮色中炊煙飄渺的景象，只能在水墨畫中欣賞。 ... ...

印象貴州網(wǎng)訊（特邀撰稿人：王有信） 一只罩著一扇竹篷的小木船緩緩搖過小橋下，船屁股后面淌漾出來的水波緩緩地向外散去，又很快被微風拂平。

搖船的男人戴著一頂烏氈帽，出著膊，混身沾滿墨黑的煙煤灰。兩個鼻孔像被人用墨汁涂過，只有兩只眼睛放著光。船頭上站著一個頭上包著一塊布，混身同樣掛滿煙煤灰的女人。

船艙里放著一堆剛收來的草木灰，兩只灰籮倒扣在灰堆上。一根細長的竹竿一頭捆扎著一把被煤灰沾得墨黑的稻草結，依放在船篷邊。船沿著小河搖進村邊，船頭上站著的女人不時向河沿邊張望，和搖船的男人一起尋找可停靠船的踏道埠頭。

靠好船收放好櫓，男人把一根手腕粗的竹撐桿放進船后稍頭的撐竿洞，撐好后，跳上岸挑起灰籮擔走進村子，在臺門頭或道地口邊走邊吆喝：“灰有勿有！煙囪要勿要撣！”女人則一手拿著撣煤竿，一手拎著一只箥箕跟在后面。

見過紹興鄉(xiāng)下這一幕的人，年紀之少應該在五六十歲以上了。

那時，城里居民做飯燒的多煤球爐或“缸灶頭”。

鄉(xiāng)下，粉墻黛瓦的農(nóng)舍高低錯落，每家屋頂上都有一個人字型矮煙囪，像一個個小小的“崗樓”，守望著灰色村落里的一戶戶人家。住小樓的則在一樓的墻壁邊上，探出一個像在向外張望的煙囪，把墻壁熏出一圈烏簇簇的煙跡。

到了做飯的時辰，家家戶戶的小煙囪里，總會冒出一股渺渺升起的灰白色炊煙。不一會飲煙像薄霧一樣迷漫開來，帶著一股熟悉的飯菜味道，輕柔地飄散在村中的弄堂里、河邊的小橋頭和屋后面的一簇簇翠竹間，整個村子呈現(xiàn)成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家家的灶頭間都有一乘大灶，燒的多是稻草、麥桿草和菜籽桿。灶邊會留出一個“灶角落”，用于放燒火的柴草。燒火的婦女有時會在燒火時，或把孩子攬在懷里，或讓他在“灶角落”里玩耍。

燒火時人坐在灶膛邊，把成梱的稻麥草或菜籽桿解開，抽出一小把挽成一個個小草結頭，不時送進灶膛里。發(fā)現(xiàn)稻草中有殘留的谷穗，會隨手把它放在一邊，或發(fā)出“喔喔”的喚叫聲，把捻下來谷子撤向聞聲奔來的雞群。

草在燃燒時，灶膛里不斷發(fā)出“嗶叭、嗶叭”的響聲。偶有火苗延出灶膛，燒火人趕緊用一支前面分叉的“火添”把燃著的草往灶膛里撥。

草結扎的太松，草不經(jīng)燒；扎的太實或草發(fā)潮，火苗燃起不來，會冒出一股黑煙。著急做飯的人，有時會把頭伸進去用嘴去吹，但弄不好瞬間燃著的火苗“哄”的一聲，把頭發(fā)和眉毛也燎焦了，這是常有的事。有人用一支細長的“竹管頭”往灶膛里吹，避免了“火饒眉毛。”

燒火的煙是通過灰倉邊的煙囪冒出去的，時間久了，煙囪四壁里會結一圈煙煤。煙煤積多了，煙排出不暢，常會出現(xiàn)倒煙，弄得灶間里烏煙彰氣。

“你家肯定是煙道堵了，煙囪里的煙煤該找人來撣了。”見到這情景，鄰居會隨時提醒冒煙的這家人。

“哦，以后看到有撣煙煤的人來，叫我一聲。”

左鄰右舍在日常生活中總是這樣互相提醒。

撣煙煤其實很簡單，工具只需在一根細長的竹桿一頭，綁上一把“呼嘯絲”，或扎一把稻草。撣煙煤時把頭伸進灰倉，下面接一個箥箕，將撣煤竿伸進煙道，朝上的草結順著煙道四壁輕輕掃動。隨著“沙沙”的聲音，煙煤紛紛飄落，直到煙囪頂部露出亮光。

“撣得輕些，別把煙囪通漏了”！

“放心，我有數(shù)咯。”撣煙人把飄滿煙煤的頭伸出起來，一面發(fā)出被煙煤嗆的咳嗽聲，一面答道。

煙煤是用柴草燒飯時冒出的煙積甸掛在煙道四壁帶有油性的烏黑粉塵，落在身上拍不掉，也很難洗干凈。一些人家寧可用草灰去抵撣煙煤的工鈿，也懶得自已動手去撣它。于是有了不怕苦和臟，利用農(nóng)閑時光，隔三差五去附近村子收草木灰和撣煙煤的人。

煙煤又是極佳的農(nóng)家肥，撤在甘蔗苗邊，不僅甘蔗呼呼的長，而且蔗竿格外甜。育稻苗播完谷芽后，再將草木灰拌上煙煤作為基肥撒在秧田里，秧苗長的既粗又壯。在豆子和棉花苗邊放上一小撮煙煤灰，葉子綠滴滴，花開的格外旺，果結的自然也多。撣煙煤人把收來的草木灰和撣來的煙煤，或送到生產(chǎn)隊折合成工分，或賣到附近種經(jīng)濟作物的地方，換點零化錢。

如今紹興農(nóng)村，新樓房代替了低矮的農(nóng)舍。經(jīng)常能見到有農(nóng)用車從村子里進出，挨家挨戶送燒飯的液化氣罐。用柴草燒飯成了回憶，暮色中炊煙飄渺的景象，只能在水墨畫中欣賞。

早見不到撣煙煤的人了，現(xiàn)在想吃頓土灶繞的柴火飯，成了許多人包括“灶司菩薩”的奢望。

（ 2026年3月5日）

編審：融媒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