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如果說青石板路是斗門老街的骨骼，那么彌漫在街巷深處的文化煙火，便是它溫熱的血肉。在那個物質尚不豐裕的年代，熱鬧的斗門老街不僅承載著柴米油鹽的營生，更時時散發出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文化氣息。這些氣息，藏在 ...
作者 王有信 十三 溫馨的文化煙火 如果說青石板路是斗門老街的骨骼，那么彌漫在街巷深處的文化煙火，便是它溫熱的血肉。在那個物質尚不豐裕的年代，熱鬧的斗門老街不僅承載著柴米油鹽的營生，更時時散發出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文化氣息。這些氣息，藏在過年的春聯里，融在祝壽的炮仗聲中，印在小人書攤里孩子們的臉上，也回蕩在夜茶店和戲臺的余音里。 老街的文化，首先是從色彩與聲響開始的。每逢歲末年終，老街便換上了一副喜慶的面孔。那時農村有文化的人少，很少有人家貼對聯的。為示喜慶，最多讓人在二指寬、十多公分長的紅紙條上寫上“開門大吉”“年年如意”字樣貼在門上，有的人家干脆只貼其中一條。估計好多人并不理會紅紙條上的字，只覺得貼這紅紙條好看。 老街就不一樣了。因為讀過書的人多，又多是要開店做生意，因此家家門口都會貼上一副大紅的對聯。雖然絕大多數沒文化的人不去關注這上面寫的是什么意思，但大概都知道，寫的肯定都是過年的吉祥話。而且這大紅對聯比農村門上貼的一小張紅紙條氣派好看，將整條老街裝點得喜氣洋洋。
那時農家過年，家里都有貼年畫的習慣，老百姓親切地稱之為“貼花紙頭”。臨近春節，鎮上的百貨公司和新華書店便成了最熱鬧的地方，墻壁上、繩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年畫。人們站在畫前挑挑揀揀，這挑選的過程，更像是一場隱秘的心理投射：剛娶了兒媳婦的長輩，眼神總往那些抱著鯉魚、手捧蓮花的“連生貴子”畫上瞟，盼著早添孫子；有的家里接連生了幾個女兒，便滿心歡喜地挑一張胖小子年畫，盼著下一個能如愿以償；也有的家里兒子多，反倒想求個貼心小棉襖，便特意選了畫著小女孩的年畫。一張張薄薄的畫紙，承載著最樸素的生命繁衍觀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老街的空氣中，還常年飄蕩著信仰與禮俗的回響。上學走過老街，不時會有頌經念佛的聲音和木魚清脆的敲擊聲從半掩的門中傳來。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圍坐在光線稍暗的屋內，手里虔誠地撥動著被歲月磨得發亮的佛珠。一些體面人家給老人祝壽，門口點著臂粗的紅蠟燭，香霧繚繞。最震撼的莫過于那炸響的炮仗，“嗵！叭”聲震耳欲聾，震得半條街都跟著顫動。有些考究的人家，還會專門請來民間的吹打樂隊，那梅花喇叭吹得十分激昂。還有的為了顯氣派，會拿出幾支用火藥點燃的鐵銃，“砰”的一聲巨響，震天動地，硝煙味彌漫開來，將老街人骨子里的重情重義與講究展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說年畫和禮俗是老街人的精神寄托，那么街邊的小人書攤，則是孩子們的精神啟蒙地。老街上有好幾處小人書攤，花一分錢就能看兩本。小時候每逢下雨天，不會被大人們逼著去割草和下地干活，孩子們便幾個人湊上幾分錢，一頭扎進書攤，一坐就是半天。我那時在書攤里看過的小人書，如《有我無敵》《林海雪原》《上甘嶺》《古剎鐘聲》等，故事情節早已爛熟于心。正是通過這些連環畫，孩子們認識了英雄豪杰，完成了最初的世界觀塑造與文化啟蒙。 記得老街靠東首，還有一爿不起眼的照相店，它成了那個年代鄉下人接觸城市文化和時尚的一扇窗口。照相的是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留著油亮的大背頭，長得十分帥氣。他不僅精通照相技術，還會畫畫。店門口的墻上除了掛著洗出來放大的黑白照片，還常掛著他親手畫的電影明星素描，有白楊、趙丹、王丹鳳、張瑞芳等，男的濃眉大眼，女的溫婉漂亮。每當路過這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總要停下腳步瞄上幾眼。在那個信息閉塞的年代，這個小小的照相館，就像是一個微縮的文化櫥窗，透出時尚和“追星”的元素，讓人們窺見了外面大千世界的一撇。 老街的一些江湖氣息，多是由那些走街串巷的耍雜人帶來的。他們不知從何處來，總在街邊稍寬敞的空地上用鑼聲吸引看熱鬧的人，迅速圍聚成一圈。有的耍氣功，把一條鐵鏈綁在身上，用氣功把它掙斷；有的表演刀槍不入。最逗樂的，是那些牽著猴子或哈叭狗表演的，猴子穿著小馬甲，翻著跟頭，惹得孩子們哈哈大笑。還有的在空地上擺上幾面“哈哈鏡”，人站在前面，有的被拉得細長，有的被壓得扁圓，圍觀的人看著鏡子里變了形的自己，樂得前仰后合。 到了端午時節，老閘頭寬敞的河面上水波蕩漾，賽龍舟十分熱鬧。河兩岸擠滿了人，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條條彩色的龍舟在水面上如離弦之箭，劃手們赤著膊，喊著整齊的號子，奮力揮槳。水花四濺中，兩岸的吶喊聲震耳欲聾，將老街人的精氣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白日的老街是喧囂的，到了夜間，它又換上了一副靜穆的面孔。當時老街還沒通電，沒有路燈的街道顯得昏暗深邃，只有少數仍點著蠟燭的人家，從門縫里透出微弱的亮光。但一些夜茶店里傳出的說書聲、唱蓮花落的竹板聲，以及不時引發的陣陣笑聲，打破了夜的沉寂。那是老街人在勞作一天后，最愜意的精神放松。 而老街最隆重的文化盛宴，莫過于唱戲文。緊挨老街的老閘頭大禮堂，是演紹劇的專屬地盤。紹劇高亢激昂、粗獷奔放，那鏗鏘的鑼鼓和穿透力極強的唱腔，聽得人熱血沸騰，盡顯陽剛之氣。而老街邊上的村子，則偏愛演越劇和鸚歌班。越劇婉轉柔美，唱盡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鸚歌班則帶著濃郁的鄉土氣息，詼諧幽默，接地氣。每逢唱戲的日子，較大的道地里便會早早搭起戲臺。來看戲的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把戲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戲場旁，老街的小販們也不失時機地擺起小攤，叫賣著水果、瓜子和花生。散場時，滿地都是吃過的甘蔗渣和嗑過的瓜子殼。看完戲后，成群結隊回家的人走過弄堂或小橋，有的還沉浸在劇情中，學著戲中的唱腔邊走邊哼；有的則熱烈議論著臺上哪個角色演得好，哪個唱腔唱得脆。聽到這嘰嘰喳喳的嘈雜聲，便知道今晚的戲文算是真正散場了。 三里青石，千年回望。斗門老街的文化，不是高高在上的陽春白雪，而是深深扎根于泥土的市井煙火。它藏在春聯與年畫的色彩里，響在鐵銃與龍舟的轟鳴中，印在小人書與哈哈鏡的趣味里，也回蕩在紹劇、越劇的余音中。這些看似瑣碎的文化點滴，如同一條無形的紐帶，將一代代斗門人的情感與記憶緊緊相連，在歲月的長河中，散發著永不褪色的溫暖光芒。 編審：融媒中心 |
投稿mail：3224097959@qq.com 商務合作QQ：791139740
貴陽市花果園金融街2號樓1619 黔ICP備16001534號-4
貴公網安備 52010202000584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