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提起斗門老街南街的盡頭處,斗門人都知道那里有一個大江沿的輪船碼頭。這個輪船碼頭究竟設于何年,那時年少,很少去關心,因此至今仍說不清楚。只知道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在水波蕩漾的運河邊,見證著一代代老街 ...
作者 王有信 十四 大江沿的汽笛聲 提起斗門老街南街的盡頭處,斗門人都知道那里有一個大江沿的輪船碼頭。這個輪船碼頭究竟設于何年,那時年少,很少去關心,因此至今仍說不清楚。只知道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在水波蕩漾的運河邊,見證著一代代老街人的聚散離合。 “輪船碼頭”這一說法,其實是斗門人自己的稱謂。那時,從紹興城北街橋開往馬鞍有一條固定的輪船航線,順著運河沿途停靠。斗門歷史上是紹興城北方向有著1200年歷史的重鎮,人口集中,是交易的集散地。它和沿途那些簡陋的停靠點不同,有著自己獨特的“排場”。當年,輪船從紹興城北橋碼頭啟航時,船頭后面一般都拖掛著兩艘無動力的拖船,用于拉客,船體上多為帶玻璃窗的棚子,有時也會是帶木架的竹篷。這艘輪船到了斗門大江沿碼頭前,會把在斗門下客的客人集中到最后的一節船艙里,然后把這節船解下,留在大江沿碼頭。到了下午,輪船從馬鞍方向開來,再把這節船拖掛上,一起拉向紹興。這種“接力”方式,成了大江沿碼頭獨有的風景。 去大江沿碼頭,要從斗門老閘橋往南,靠右側運河的鹽倉溇走。沿途要經過一條兩側均為店面的青石板路。走在上面,腳下是歲月打磨出的光滑,耳邊是店鋪里傳來的零星吆喝。記得沿途還要經過一座基督教教堂,尖尖的屋頂在粉墻黛瓦中顯得頗為特別。中間還要穿過一條既長又窄的“摸奶弄”。這巷子窄得有些局促,迎面過來的人都要側身而過。若是遇到迎面挑擔的人,空手的人便會自覺地把身子緊緊貼著弄堂的墻壁,讓挑擔的先通過。這狹窄的弄堂,體現著老街人的謙和與禮讓,透著濃濃的人情味。 穿過弄堂,便到了碼頭邊。那里有一間敞開的、類似路亭的房子。河邊系停著一只沒有動力、帶著竹篷或玻璃窗的拖掛船,除此再無其他設施。這節船艙內,兩側有一排固定的凳子,中間則是一溜較寬的木板凳,既可坐人,又可放東西。 早來候船的男女老少,登上這艘船,便開啟了一天中鮮活的時光。大一點的貨擔被妥帖地放在船棚的木架上,小一點的隨身行李則放在中間的木凳上。女人們閑不住,紛紛拿出針線活,有的織毛衣,有的繡花,不肯讓光陰白白溜走。男人們則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講起了“灘頭”(閑聊)。有的隨口詢問:“今天是去賣貨嗎?都帶了些什么貨?”有的打聽:“要出遠門嗎?還要去趕哪班火車?”還有的告訴:“去城里買點東西,乘下午班輪船要趕回來!”在一片問候與“灘頭”里,船艙內傳遞著、彌漫著各種信息和生活的煙火氣。這節不起眼的船艙,不僅是斗門人走向遠方的一條路、一個窗口,更是斗門人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這班輪船,是老街人最準時的時鐘。輪船從大江沿開向馬鞍,或從馬鞍開向紹興,都要經過運河邊的荷湖和塘頭。船到和離開時,都會按幾聲“嘟嘟”的長聲汽笛,老遠都能聽到。這些汽笛聲,上午往馬鞍去,一般都臨近中午,而且都在差不多的時間。在農家的道地里,農婦們聽到這汽笛聲,上了歲數的婦女都會互相提醒:“輪船喇叭響過了,該燒中飯了。”地里干活的農民,聽到喇叭聲,也會不由自主地仰頭看看日頭,知道再干不一會兒,就該回家吃飯了。那渾厚的汽笛聲,就這樣深深嵌入了老街和周邊農民的柴米油鹽里。 早班的輪船,常常是天亮不久就到了斗門,拉著沿途的人去城里賣貨和辦事。我家周邊的村子是種蔬菜的,不少菜農頭天晚上就準備好了要去賣的蔬菜,天蒙蒙亮就挑著菜擔趕到大江沿碼頭,把沉甸甸的菜擔放在船的木棚上。開船前,會有工作人員來收船票錢,貨擔也按件收費。菜農們看著船上的菜擔,眼神里滿是對生計的期盼。 而大江沿碼頭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1968年3月下旬的那個早上。那天,我們斗門入伍參加海軍的七八個新兵,也是從大江沿碼頭上船。在公社干部王仁福的帶領下,我們背著行囊,踏上了這節熟悉的拖掛船艙。 那天,我們有的坐在兩側,有的坐在中間的木板凳上,看著熟悉的老街在眼前慢慢后退。送行的人群站在岸邊,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驕傲。當“嘟嘟”的汽笛聲再次響起,那聲音不再僅僅是告訴農婦們該燒飯了,而是催促我們奔赴山海的號角。 船頭劈開運河的水波,輪船載著我們,向著紹興城方向駛去。我們知道,到了紹興,我們將轉乘火車去寧波,奔向藍色的大海。從大江沿碼頭出發,我們走出了老街的青石板路,走出了“摸奶弄”的狹窄,走向了更廣闊的天地。而這節拖掛船艙,那聲渾厚的汽笛聲,連同那些講著“灘頭”的鄉親、挑著菜擔的農民、織著毛衣的婦女,一起被永遠地定格在了記憶的深處。 如今,大江沿碼頭已不復存在,那節拖掛的輪船也不知去向。但只要閉上眼睛,我仿佛還能聽到那聲聲“嘟嘟”的汽笛,還能聞到船艙里彌漫的煙火氣,還能看到那個1968年的清晨,我們幾個熱血青年登上輪船,迎著朝陽,駛向遠方。 大江沿的輪船碼頭,它不僅是一個地理上的渡口,更是斗門老街通向城市、斗門人走向遠方的一個重要出發地。它雖不起眼,卻充滿了希望的故事。那些故事,就像運河里的水,流淌在歲月的長河里。 編審:融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