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雖然這些街里人和周邊的農民多都熟悉,也相處融融,但在婚姻上卻有著各自的堅守。街里的小伙多與具有城鎮戶口的人聯姻,但也有極個別農村的姑娘因各種特殊原因嫁給街里小伙子的。然而,街里的姑娘基本上沒有嫁到農民 ...
作者 王有信 十五 街里頭人 “街里頭人”,這是那個年代斗門人對住在老街、吃國家供應糧、被叫做“供應戶”的一些居民的專屬稱呼。在那個以土地為根本的農業社會里,這四個字仿佛自帶一種“街里頭人微妙的優越感,在青石板路上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解放初期,農村的家庭成份多以貧農、中農、下中農和富農、地主等劃分,而街里人的成份則多以工人、攤販、小業主及資本家等來界定。他們不種地,卻靠著老街的方寸之地,過著與鄉野截然不同的日子。 這些街里人,大多住在老街兩側臨街的房子里,一般都有自己的店鋪和作坊,守著祖傳的營生。有的則在街道里屬國營或集體的單位工作,每月有固定的工資收入。還有些是住在弄堂深處或街后宅院里的人,雖沒見他們做什么顯眼的生意,但多有些背景。有的家里有人在紹興城里或杭州、上海工作;有的原本是地主或資本家,在鄉下有田地出租或在外地有生意;還有的人家歷史上有人曾做過官,或是進士、秀才的讀書人家,家底一般都比較殷實。雖也有生活窘迫的,但數量極少。 由于沒有屬于他們的土地,街里人的主要生活資料完全靠國家供應,花錢購買。盡管如此,在五、六十年代,尤其是三年自然災害的困難時期,他們的生活水平相對于農民,還是要好上不少。那時候,許多農民家常為三餐溫飽發愁,吃了上頓沒下頓,一碗薄粥沒幾粒米,稀得能照出人影。而這時的街里人雖然也供應不足,但底子還在。 小時候,早上上學路過老街,常能見到他們端著的碗里,盛著白米飯或厚厚的白米粥。那實打實的糧食香氣,直讓肚子里空空如也的鄉下孩子羨慕得咽口水。街里人較鄉下的農民,頭腦要更靈活一些,眼界也開闊些。他們的衣著多穿一些“洋布衫”,平時基本上沒有赤腳的,比附近的農民少了不少土氣。在子女教育上,這種差距更為明顯。街里人家里讀書的人明顯多于農村,中學畢業后考大學的學生比例,更是農村孩子無法企及的。這些學生畢業后多又留在城里工作,這種受教育和年輕人的成長的軌跡,與農村土生土長的孩子有著迥然的不同。這主要反映了農民和“街里頭人”在經濟基礎和思想觀念上的差異。 老街四周被農村所包圍,街里人和附近農民一樣,都沒有自來水,喝的都是湖江水,淘米洗菜也都在門口的河埠頭。但許多生活節奏和理念,與農民還是有很大的差異。清晨起來,農村的男人都在露天的茅坑里解手,女人的馬桶全在傍晚自己拎出來,倒進自家的茅坑,完后在河邊刷洗。而街里人則不用操心這些,早晨會有專門的環衛人員搖著一個銅鈴,到挨家挨戶到門口,有專人給倒和清刷。清洗完后,又把它整齊地放在其家門口。白天,那些擺放在沿街的許多馬桶和夜壺,便成了老街一道略顯不雅卻又充滿市井氣息的獨特景觀。 雖然這些街里人和周邊的農民多都熟悉,也相處融融,但在婚姻上卻有著各自的堅守。街里的小伙多與具有城鎮戶口的人聯姻,但也有極個別農村的姑娘因各種特殊原因嫁給街里小伙子的。然而,街里的姑娘基本上沒有嫁到農民家的。這里既有街里人不想以后變成農民、干農活的顧慮,也有農民壓根就沒有想娶街里姑娘的原因——因為她們不會干農村的活,吃不了鄉下人的苦。只有在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年代,才有個別街里的姑娘在農村安家落了戶。 老街的日子里,街里人和農民差別是比較大的。冬天寒冷的天氣里,那些年歲已很大的農民仍在田間地頭辛勤勞作,凍得雙手通紅。而一些稍上點年紀的街里人,卻在家門口慵懶地曬著太陽,享受著冬日的暖陽。盛夏,尤其是“雙搶”季節,農民在40多度的高溫下晝夜不停地搶收搶種,汗如雨下,脊背被曬得脫皮。而街里人則坐在陰涼的弄堂口,搖著芭蕉扇乘著涼,看著外面的烈日炎炎。 有些人說,這些街里人福氣好,是前世修來的福。但大多數農民卻不以為然,他們說:“我們鄉下人,下船會搖,上岸會挑,有的是力氣。”雖然吃的苦要比街里人多,但看到汗水灑過的地方,果蔬鮮,稻谷香。那種豐收的喜悅和腳踏實地的踏實感,是坐在弄堂口搖著芭蕉扇的人永遠感受不到的。 如今,老街已是物是人非。多數“街里頭人”早已離開,子女們也早早融入了城市的洪流。雖然老宅還在,但多由鐵將軍把著門,或成了出租房,很少再能見到他們當年從容的蹤影。尤其是隨著城市化和新農村建設的發展,“街里人”與“鄉下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線,已被徹底打破。農民早已沒有了從前的自卑,而昔日的“街里人”,反倒羨慕起有房有地的農民來。因為如今的農村富了,農民的錢包鼓了。這是時代的進步,也是歲月的饋贈。“街里人”這一帶著時代印記的稱謂,在斗門人的嘴里,早已成了一件被歲月封存的“古董”。 編審:融媒中心 |